欲望三部曲

编辑:把住网互动百科 时间:2020-01-22 05:20:28
编辑 锁定
本词条缺少名片图,补充相关内容使词条更完整,还能快速升级,赶紧来编辑吧!
美国小说家西奥多·德莱塞(TheodoreDreiser,1871~1945)前后经过三十几年时间的精心构思而写成的一组长篇小说。以一个名叫法兰克·阿吉龙·柯帕乌的垄断资本家的一生经历为主线,集中地写出了他如何从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暴发成为拥有上千万财富的铁路、金融资本家的过程。
中文名
欲望三部曲
原版名称
Trilogy of Desire
作    者
Theodore Dreiser
内    容
《金融家》 The Financier

欲望三部曲简介

编辑
这是德莱塞前后经过三十几年时间的精心构思而写成的一组长篇小说。德莱塞由于切身的生活体验和敏锐的观察能力,对美国社会的实质,尤其是对垄断资产阶级巧取豪夺、弱肉强食的发家过程是了解得十分透彻的。从十九世纪九十年代,他在芝加哥工作期间所接触到的铁路大王查尔斯·约克斯的身上,德莱塞具体地看到了美国垄断资产阶级的形象。德莱塞决心把这一形象写出来,而且是以一个垄断资本家一生经历的全过程作为线索,努力塑造出一个有代表性的、有艺术魅力的、令人信服的典型,这就是他酝酿多年的《欲望三部曲》。为什么德莱塞要取名为《欲望三部曲》呢?因为他认为,不择手段地聚累财产,通过金钱的威力来维护特殊的社会地位已经成为垄断资产阶级共同的“欲望”,这一“欲望”是永远无法得到满足的。

欲望三部曲详细介绍

编辑

欲望三部曲综述

1911年夏天写完了《珍妮姑娘》之后,德莱塞就立即动手创作《欲望三部曲》。第二年完成了三部曲的第一部《金融家》,又过了两年,即1914年,他完成了三部曲的第二部《巨人》,第三部《禁欲者》(又译为《斯多噶》)直到作者去世之后的1947年才出版。

欲望三部曲《金融家》

故事发生在十九世纪中期美国东部靠近大西洋的费拉德尔菲亚。那时还没有发明电报、电话、电车这些新式的玩意儿,出门得靠马车代步,传递消息得派专人去送。但是繁荣的商业贸易和活跃的金融市场使这个拥有二十五万人口的东部工商业中心显得十分富有生气,在这里,人们可以见到一座座银行、交易所,还可以见到商店面前热闹的买卖。瞧,那是一条专门开设进口商和批发商铺子的街,叫前街,在那里正有一家杂货批发庄门前挂着一面拍卖旗,很多人围着看,拍卖人正在大声地嚷着:
“谁要买这一批上好的爪哇咖啡,一共二十二袋……出多少钱?要全批一起去,出多少钱?……”
“现在有一批优良的卡斯提尔牌肥皂,一共七箱。这种肥皂现在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要卖十一块七毛五分钱一箱,你们出多少钱?你们出多少钱?你们出多少钱?”
“十二块钱,”有一人开价。
“十五块,”另外一人喊。
“二十块。”“二十五块。”“二十九块。”“三十块。”“三十一块。”“三十二块。”一个年轻的声音最后坚决地说。
拍卖人停顿了一下,又嚷道:
“三十二块钱第一次叫!有谁出三十三块吗?三十二块钱第二次叫!有谁出三十三块吗?三十二块钱第三次叫。……一次,两次,第三次!有谁多出些钱吗?”——他举起了手上的木槌,“就卖给——?”他俯身向前,很惊奇地望着喊出“三十二块”的买主,原来他是个孩子!
“法兰克·柯帕乌,第三国民银行出纳员的儿子,”这个孩子坚定地回答。“请你等我到银行里去拿钱来行吗?”
“啊,是的,”拍卖人说,他惊奇得发呆了。
这个孩子就是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法兰克·阿吉龙·柯帕乌,这是他在十三岁那一年所做的第一次买卖,他赶到银行里向父亲借了钱,又把这七箱卡斯提尔牌肥皂叫一个脚夫拉到家里附近的杂货铺,以每箱六十二块钱的价格卖给他们,就这样,法兰克·柯帕乌一转手就轻而易举地每箱赚了整整的三十元钱!当他把这笔买卖的经过告诉父母亲时,父亲得意地笑了,母亲惊讶得呆了。母亲对他说:
“好啦,法兰克,我希望你常做做这种买卖。”
“我也是这么希望,妈妈。”他回答说。
柯帕乌的父亲亨利·华盛顿·柯帕乌原先是第三国民银行的一名小职员,后来升为出纳,他是一个小心谨慎但又有抱负的人。他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当上银行的经理,希望儿女们将来也成为在金融交易界出人头地的能人,这种希望主要是寄托在长子法兰克身上。法兰克从小就显示出一种超人的本领,在家里他是弟妹们当然的指挥者,在学校里又被认为是一个天生的头领,勇敢、无畏、坚强。有一次,他从一家铺子面前安放着的水柜里看到了龙虾吃乌贼的场面,使他在幼小的心灵中建立起了这样的生活信念:一切生物都是以相互吞食为生的,人当然也是如此。
从打那次肥皂买卖成功之后,法兰克对读书再也不感兴趣了,他一旦知道了赚钱的窍门,就止不住地把所有精力都放到那儿去。他从父亲那儿学到了许多金融交易上的知识,像什么叫期票啦,公债生意如何做啦,等等。他还把买卖做到学校里来了,推销少年报、经售蹓冰鞋,还为同学们代购草帽。他认为靠储蓄是富不起来的,要发财就得做买卖。除了赚钱以外,他只有对女性感兴趣了。从十五岁开始,法兰克就与一个又一个的女同学去跳舞、看戏、逛街,还去亲她们的嘴!
柯帕乌十七岁的时候,他决定不等中学毕业就退学,这时他父亲已经升任银行的会计主任。经过他有钱的舅舅赛纳加的介绍,法兰克进了做粮食生意的亨利·华脱曼公司,先当个助理簿记员,两个星期之后就成了公司的簿记主任。他以买卖上的出色才华赢得了老板的赞赏。但法兰克不想跟粮食打交道,他的兴趣在做金融生意,那才是大买卖哩!当他十八岁半的时候,就脱离了华脱曼公司进了经营银行和经纪业务的泰依公司。当然,说到底,法兰克也决不想在泰依公司里呆一辈子,他的最终目标是自己当老板开交易所。他不满意父亲的为人,那么小心谨慎,他要出人头地、叱咤风云,那才是法兰克·柯帕乌的气魄呢!他把泰依公司也不过当成是跳板而已,等到业务熟悉了,翅膀硬了,任是什么力量也拖拉不住他。他先是买街车公司的股票,再买地皮,渐渐地已经积累了一笔可观的财产,加上有钱的赛纳加舅舅刚去世,他得到了一万五千元遗产,于是独立经营的条件成熟了。他终于和泰依公司的老板分了手,泰依老头不无感慨地说:“他是个精明的小家伙。”是的,柯帕乌决不是受人雇佣的人,他要做指挥别人的人。
二十岁的法兰克·柯帕乌在南三衔64号的一个写字间里开始经营票据经纪业务,他的生意在慢慢地然而是稳步地上升着。他高兴地发现从前与他往来的主顾都没有忘记他,他常常到一些他认为可能需要现款的公司里商买他们的票据或者支票,然后把票子售给愿意稳当投资的人,赚一笔佣金。第一年,除去一切开支费用,他净赚了六千元。那并不算多,但他在想办法增加收入,他相信将来会获得巨大利润的。
柯帕乌的眼前这时候是一片玫瑰色,他所创办的事业在渐渐地兴旺起来。他用自己的钱去投资新的生意,他还在狂热地追求比他大五岁的莲丽·珊波尔太太——一个美丽、端庄、富有的寡妇。珊波尔太太对这个向自己大献殷勤的年轻人感到疑惑不解,一个夜晚,当柯帕乌又来访时她就问道:
“你为什么来得那么勤?”
“啊,你不知道吗?”他意味深长地望着她回答。
“不知道”
“我喜欢你,我喜欢和你在一起。你是否也这么喜欢我?”
“啊,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你年轻许多,我比你大五岁呢。”
可是柯帕乌却回答说:“讲年纪当然是你大,在别的方面我却比你要大十五岁呢。在某些方面,”他又温柔地、花言巧语地补充说,“我对于人生知道得多些,你是望尘莫及的——你认为对不对?”
接着,柯帕乌干脆向珊波尔太太提出了求婚,吓得这位小寡妇嚷叫起来:“这是断乎不行的,法兰克,这是不可能的!”柯帕乌要去搂抱她,她挣脱后上楼进了卧室,但他硬推开房门,捉住了她,把她横抱在怀里。最后是柯帕乌又胜利了,珊波尔太太终于答应三个月之后与他结婚。当她迟疑地提出,寡居的日子那么短怕人家说闲话,柯帕乌就急躁地大嚷:
“啊,管它什么不很久!我就不赞成你这一点——你太顾虑人家的意见了。他们并不关心你的生活,他们当然也不关心我的生活。首先要为你自己着想。你有你自己的生活。难道你要让别人的意见阻碍你要做的事情吗?”
嘿,多么了不起的柯帕乌!他认定要做的事情是任何人也阻挡不了的,一切为自己,别人——管它!这就是柯帕乌的生活逻辑。自从和莲丽结婚之后,他的财产又增加了一大笔,他整修了住宅,添置了大批的新家具和艺术品。他的生意很顺手,交际范围也越来越广。他的家庭很温暖,莲丽·柯帕乌太太在四年之内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取名叫小法兰克和小莲丽。
就在这个时候,南北战争①爆发了。但是,柯帕乌对这场决定国家命运的战争并不感兴趣,他不理解那些手拎饭盒刚下班的工人何以会丢下儿女妻子毫不犹豫地去从军,他甚至对领导这场战争的林肯总统也不无一点嘲笑的味道。他只对一件事关心,那就是如何在战争中发它一笔财。机会果然来了,在州政府发行公债的过程中,柯帕乌巴结上了当地有势力的爱特华·玛里亚·巴特勒,一个由垃圾承包商起家的爱尔兰移民。在巴特勒的支持下,他获得了推销一百万元公债的权利,光这一项就可以赚两万元钱。
战争即将结束,北方胜利了。柯帕乌依然不感兴趣,他并不认为解放黑奴是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他觉得战争是浪费的、悲惨的、不幸的,这场仗不是为他而打的,他也没有参加。现在战争结束了,他为之欢呼,但不是以一个爱国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金融家的身份。经过几年的磨炼,二十八岁的柯帕乌现在已是费拉德尔菲亚崭露头角的人物了,他赚了发放公债的钱之后,就大兴土木,造了一幢漂亮的住宅。他经常出入巴特勒的家,巴特勒也率领一家人来他这里做客。他还结识了新当选的本市财政局长乔治·威·斯坦纳,这个人在柯帕乌后来的经济发展和精神生活中起了重大的作用。经过一番策划之后,斯坦纳把一大笔属于市政府的公债票存入了柯帕乌公司,他们互相庆幸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人。
春风得意的柯帕乌不仅在事业上大显身手,而且在生活上也施展了非凡的伎俩,为了满足内心的私欲,他把巴特勒的大女儿爱玲小姐摘到手了。
疯狂的柯帕乌!他把家庭、妻儿、道德、情操统统都丢到脑后去了,为了达到与爱玲长期私通的目的,他秘密地租下了一间屋子,在妻子面前推托业务忙,经常不回家而与爱玲鬼混。
1871年夏天,柯帕乌将近三十四岁。他的那个交易公司已经有了二百万的资金,他的个人积累也已达到五十万元。他为巴特勒、斯坦纳,还有州财政厅长诺斯特兰等人办了许多秘密的差使,他买了市内铁路的大批股票,这是他最为得意的事,下一步就准备把铁路公司的权夺过来,成为他个人垄断的企业。
正当柯帕乌生意顺手、情场得意之时,1871年10月7日美国中部大城市芝加哥发生了一场空前的大火灾。这场火灾不仅毁灭了整个芝加哥的商业区,而且波及到全美国:股票猛跌,经济崩溃,连远在费拉德尔菲亚的柯帕乌也遭到了一次沉重的打击!
首先是他与市财政局长斯坦纳之间做的这笔五十万元的公债买卖眼看要破产了。柯帕乌情急之中找到巴特勒,巴特勒为他多方奔走,想通过与费拉德尔菲亚市“三巨头”——他是其中之一——的另外两位莫仑霍和辛浦生商量一下来挽救柯帕乌。看来柯帕乌还有希望,因为他有“三巨头”做后盾,何况巴特勒已经明确地告诉他,困难是能够度过的。
谁知在这紧急关头,巴特勒收到了一封揭露柯帕乌与他女儿爱玲之间私情的匿名信。这个爱尔兰老头狂怒了,他立即收回了贷给柯帕乌的全部借款,接着又将信交给了爱玲。爱玲虽然在嘴巴上矢口否认,但老头子看得出她是在撒谎。巴特勒发誓要动用自己的全部力量来惩罚柯帕乌“这个无赖”。现在柯帕乌已经是四面楚歌了:欠银行的钱无力偿还,与斯坦纳合作的违法生意已经暴露,他的妻子莲丽也同时收到了匿名信,对他的放荡行为提出了严厉指责……完了,一切都完了。
法兰克·柯帕乌公司终于宣告停业,经过盘账,他实际亏损了一百二十五万元,同时还涉及到在公债交易中的不法行为。柯帕乌已经想到也许自己要吃官司,说不定还得坐牢。当然他得尽最避免产生这样的结局,否则他的商业信誉就完蛋了,他在这个城市里也无法呆下去了。
就在柯帕乌公司宣布倒闭之后的第五天,在参议员辛浦生家中举行了一次决定柯帕乌命运的秘密会议,参加会议的是“三巨头”:巴特勒、莫仑霍和辛浦生。在会上,巴特勒坚持要将柯帕乌送交法庭严加惩办,这使另外两位费拉德尔菲亚的权威人物感到十分不解。当然,他们还是同意了,柯帕乌是自食其果嘛。虽则他们怀疑巴特勒老头态度如此强硬必定另有原因,但也不必去同情这个精明强干而又锋芒毕露的柯帕乌,让他吃点苦头也未尝不可,谁叫他目中无人!
巴特勒在惩罚柯帕乌的计划上看来是成功的,然而在规劝爱玲与柯帕乌断绝关系这点上却遭到了失败。老头子从柯帕乌租的秘密住舍里把爱玲领了回来,但女儿并没有放弃与柯帕乌私奔的企图。后来巴特勒想让爱玲出国去欧洲旅行,她也拒绝了。最后女儿向父亲明确宣布她爱柯帕乌,为了表明决心,她终于离家出走,与家庭决裂了。
柯帕乌受审的日子到了,经过冗长繁琐的审判、传证、合议之后,他被判处了四年零三个月的徒刑和罚款五千元。在法院推事宣布判决的时候,巴特勒特意赶来了,他感到胜利了,因为柯帕乌终究被他一手送进了监狱;然而他假如看到这天爱玲也在场,而且她在这之前多次去监狱看守所里探望等候宣判的柯帕乌,那么老头子就肯定不会那么得意了。
柯帕乌进了监狱,住宅和家具都拍卖抵债,家中一片凄凉的景况。他的妻子来狱中探望他,所得到的却是他提出离婚的要求。莲丽愤怒了,骂他“没有良心”。良心有没有对柯帕乌来说无所谓,重要的是如何达到自己所需要的一切。“气话不碍事”,当他太太出去时,他心里想,“一个人没有完蛋的时候是不会完蛋的,我还要给这些人看看呢”。
柯帕乌的盘算果然没有落空。由于受到女儿私自出走这一精神上的打击,六个月后巴特勒突然中风死去。柯帕乌也只关了一年零一个月就提前获得了释放,他决心重振旧业,离开费拉德尔菲亚到别处去重打天下。两年后,在芝加哥金融界,出现了一个年轻的银行家和他美貌的太太,他们就是法兰克·柯帕乌和爱玲·柯帕乌夫妇。

欲望三部曲《巨人》

1878年11月下旬的一天,在芝加哥密执安路一幢新盖的、气魄非凡的住宅里,正举行着一次规模宏大、排场惊人的聚会。从下午四点开始,先是持续两个多小时的欢迎会,接着又进行舞会,伴奏的是芝加哥最著名的管弦乐队,还有相当有名的艺人们的音乐节目,最后是丰盛豪华的晚宴。应邀前来参加的有两百五十多位客人,几乎集中了芝加哥金融界、商业界和社交界的名流要人。他们在殷勤的主人的接待下,由一批经过严格训练的仆人们侍候,在这金碧辉煌、令人眼花缭乱的屋子里,尽情地享用着佳肴美酒。看,这里的一切显得何等的气魄,庄重宽敞的大客厅,典雅的餐厅,还有用白色和金黄色线条装饰起来的音乐厅。更引人注目的是挂着一幅幅名画的画廊,这中间有十九世纪法国杰出的农村风景画家米勒的一幅犁地风景画、十七世纪荷兰画家简·斯腾的肖像画和十九世纪法国画家麦索涅的战争画,但最使客人们发生兴趣的是在画廊一端的显著地位挂着的一幅惹人注目的人像画:在夏天户外风景的陪衬下,一位丰满健美的少妇穿着一身巴黎最新式的服装,头上戴着一顶镶有蓝白条带的宽边草帽,随着她那对生动的、元气十足的眼睛,显得轻飘、安逸。她是谁?人们纷纷猜测着。然而,只要往大厅里看上一眼便明白了:她就是今天装扮得光彩夺目的女主人——爱玲·柯帕乌。
不错,今天正是法兰克·柯帕乌夫妇大宴宾客的日子。《欲望三部曲》的第二部《巨人》就以如此铺排的声势来开始,描写柯帕乌在芝加哥新的生活。自从黯然地离开费拉德尔菲亚之后,仅仅经过了两年时间,柯帕乌又在芝加哥创建了不可估量的成绩:在经营上,他先后与人合伙办起了专营粮食兼经纪业务的彼得·拉弗林公司,与现有的三个煤气公司唱对台戏的海德公园公司。他结识了以国民银行行长犹太·爱笛生为首的芝加哥金融界和实业界的豪富巨擘,并取得了他们的极大信任。他已经在芝加哥站稳了脚跟,接着便要大展宏图了。在生活上,与前妻莲丽终于离了婚,爱玲随即成为名副其实的柯帕乌夫人。他们广泛交际,以崭新的、引人注目的姿态出现在芝加哥的社交界。他花了二十万元盖了一幢无与伦比的精美住宅,经过精心装饰后在这里举行了一场使芝加哥人瞠目结舌的盛大聚会。
这天晚上的爱玲简直成了下凡的仙女、人间的皇后,她以极大的魅力征服了到场的所有男人,也引起了那些贵妇们的啧啧赞叹。一个名叫凯特·麦克吉班的芝加哥社交场上的老手讨好地称她为“梦中仙子”。
野心勃勃的柯帕乌一心要把芝加哥的三家煤气公司打倒在地,他着手筹集资金要开一家规模空前的煤气公司。他经过银行家爱笛生和退休将军范·西克耳的介绍,认识了芝加哥社会底层的老头子——一个赌棍出身的大亨约翰·麦克凯提。经过几次拜访以后,取得了这位当地最有权威的人物的支持,终于击败了对手,从市长那儿弄到了开办公司的特许状。柯帕乌咄咄逼人的作风和宏大的计划使那些失败者恨之入骨。这时从费拉德尔菲亚那里传来了柯帕乌和爱玲先前的丑闻,贪污啦、坐牢啦、私奔啦,等等,这便成了柯帕乌的敌人们最有力的还击武器。于是,这些风声不胫而走,越传越广,他们家的客人渐渐地来得少了,每星期三的招待会也开不起来了。更难堪的是在公众场合和别人家里他们夫归俩受到了众人明显的冷落,大家仿佛把他们看成是一对瘟神。在这残酷现实的打击下,爱玲病了,她是完全给气病的,她觉得他们的房子好像是纸板做成似的,外表显得辉煌结实,却倒塌下来了。对此,柯帕乌倒是十分镇静,在爱玲的病床上,他打发走女仆以后对她说:
“我明白这一切是怎么一回事。老实告诉你,爱玲,我倒早就预料到的。我们走得太快了,你和我。我们把这件事情推进得太猛了。”
尔后他又安慰妻子,希望她拿出勇气来,因为他们并没有完全失败,他们有钱,钱是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不要紧”,他快活地说道,“假使我们在芝加哥这场赌局没有赢的话,我们在别的地方会赢的”。
不错,柯帕乌是打不倒的,尽管一时受到别人的奚落,但他在经济上的胜利,他在控制煤气事业的斗争中打倒了一切反对派并使敌人完全崩溃的胜利,远远地压倒了这些,使他很快地摆脱了难堪的局面。“我们有钱,而且眼看就要更有钱”,这话是他对爱玲说的,实际上也是对自己说的。由于经济上的胜利,柯帕乌夫妇的社交活动又逐渐地活跃起来了;由于有钱和经营上越来越发达,当年残留在柯帕乌身上的对异性的放荡的追求又像造成瘟疫的细菌那样在他身上蔓延开来了。
柯帕乌是个天生的追求者,在两性关系上也和他的经营买卖一样,是永远不会感到满足的。和爱玲经过若干年的共同生活之后,他发现她已不是那么吸引他了。就在他们受到社交界冷落的这一时期,他第一次明显地感觉到他与爱玲之间在知识上和精神上有一种显著的差别,有许多事情他办得到而她则办不到,有一些高处他可以爬上去而她却无法跟上去。开始时柯帕乌只不过在一些偶然相遇的、对他来说有一定新鲜感和刺激味的女人身上作几次短时间的尝试,后来他结识了一个穷途末路的丹麦小提琴家哈罗·苏尔白的妻子丽妲·苏尔白,他立刻认为这个女人具有爱玲所不存在的艺术气质,正是他想象中的异性。经过一段时间的眉来眼去之后,柯帕乌终于和这个女人搞在一起了,他像当年在费拉德尔菲亚与爱玲私通那样,去租一间秘密的公寓房子,然后借口不回家,白天晚上都在那里鬼混。和丽妲·苏尔白私通一年多之后,柯帕乌又勾搭上了他办公室里的速记员——波兰裔的姑娘安东纳蒂·诺华克。
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时间长了难免要露出马脚来,爱玲已经察觉到了。在一两次偶尔碰上的机会中,她怀疑丈夫与那个女速记员有暧昧关系,于是就采用了早年她父亲对付她和柯帕乌那样的手段,雇用私人侦探来查实丈夫究竟有没有外遇。得到的结果使她大吃一惊,柯帕乌不仅与女速记员有恋爱关系,而且与丽妲·苏尔白有着更密切、更长期的恋爱关系。原来经常上门来作客的这个红头发女人竟是丈夫的姘头!原来他们早就串通起来在暗中过着销魂的日子!怪不得丽妲一下子阔起来了,有了精致的衣服、贵重的首饰,这一切原来都是自己丈夫送她的!爱玲气得发疯了,她一阵心痛,一阵愤怒,想到当年柯帕乌坐牢时,她对他那样忠心,想到自己也许会遭到十几年以前柯帕乌的第一个妻子被抛弃的命运时,心中顿时怒火万丈,她把这天自己送土门来的丽妲·苏尔白骗到楼上房间里,像旋风和野兽一样向这个女人扑去,扼住她的脖子,抓她的头发、打她的脸、撕掉她颈上的饰带,要是能够的话,爱玲会扼死她,毁坏她的美容,她当时确实气疯了。爱玲边打边骂着:“你这个畜生!你这个恶婆!你这个婊子!我现在要给你颜色看看!……我揍你,揍!揍!”倘若不是柯帕乌赶上来撞开门,说不定真会酝成人命案。
柯帕乌到底不愧为柯帕乌,他把经营上那套骗、吓、哄、诱的手段也都用到处理争风吃醋的事件上来了。他一边对爱玲忏悔自己,并且装出真诚悔过的样子,慢慢地把她的怒气平息下去;另一边又针对丽妲的丈夫自己也不干不净和贪财的弱点,用每年五千元的代价收买了这个灵魂同样肮脏的音乐家,把这对夫妇打发回丹麦去了。至于那个安东纳蒂,柯帕乌本来就是逢场作戏,抛掉她是没有什么困难的。
这场风暴总算过去了,柯帕乌十分满意自己快刀斩乱麻的本领,虽然破费了一点钱,那没关系,关键是保住自己的名声,这对他的业务经营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好了,现在柯帕乌又要把精力集中到经营上了,经过这一阵动乱之后,他得也该作些收敛,这样可以使爱玲对自己继续保持信任。
柯帕乌下一步的目标是把芝加哥市内铁路的经营权抓过来。当时刚发明了电,柯帕乌听说芝加哥南区铁路公司要用电力拖拉街车,他决定先发制人,抢在对方之前把新的电气铁路公司建立起来。正好他意外地发现了芝加哥河下边有两条早年开凿的隧道,白白地丢弃在那里,而河上的桥却拥挤不堪,经常发生车马的堵塞,一个利用旧隧道开办新铁路的方案很快地在他的脑子里酝酿成熟了。他还是去找那个约翰·麦克凯提,这位芝加哥黑社会中的首领人物收到柯帕乌送他的五十万元酬谢之后,对柯帕乌已经是亲密无间了。柯帕乌先拜访了麦克凯提,而后麦克凯提夫妇又回访柯帕乌。麦克凯提对爱玲大为赞赏,说她是他见到过的最漂亮的女人,爱玲则以甜蜜的微笑来欢迎这位重要的客人和他的太太,虽说至今她还对柯帕乌与丽妲这件事耿耿于怀,但丈夫做买卖赚钱她总是支持的。麦克凯提听了柯帕乌的介绍之后,对这个改造计划十分感兴趣,他内心佩服这位精明强干的银行家的才智。“我的确看出来了”,麦克凯提微笑地说道,“这真是你的一个好主意呀,柯帕乌。我向你脱帽致敬。你说你要怎样吧”。
有麦克凯提这样的大人物撑腰,再加上国民银行行长犹大·爱笛生的全力支持,柯帕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买了芝加哥北边铁路公司的几个主要股东,又顺利地获得改造隧道的许可证,很快地当上了新创办的北芝加哥市内铁路公司的总经理和芝加哥信托公司的大股东。他把这消息高兴地告诉了爱玲。
“哦,是的,法兰克,我替你高兴”,爱玲很枯燥地说道,她虽然因为他变心而难受,却仍然高兴他的事业能继续向前发展。
“我希望你不要那么不愉快,爱玲”,柯帕乌带着一种假装的反对神气说道,“难道你不肯竭力同我一起快乐吗?这对你像对我一样的呀,你甚至会比我更能够报仇雪恨哩。”
“是的”,她责备地、但是又温柔地、有点悲哀地回答道,“金钱给我的好处真多呀,我原来希望的是你的爱情哪”。
爱玲希望的是柯帕乌完整无缺的爱情,但是她这种梦想肯定是要落空的。为了安抚爱玲受伤的心灵,柯帕乌在两性关系上也收敛了一段时间。他陪着妻子到北欧、俄国和拉丁美洲去旅行,满口说着甜言蜜语,但他自己心里明白: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若是碰上称心的女人,他是不会放过机会的。不久,一个名叫丝黛芬妮·蒲纳托夫的年轻的女演员又闯进了柯帕乌的生活里,就像几年之前与丽妲·苏尔白一样。这位金融家一旦在事业上顺手的时候,他又会在私生活上疯狂起来。暗地里约会,赠送名贵的首饰,以至租房子作为私通的场所,柯帕乌对这一套已经运用得不能再熟练了。当然,事情结果又让爱玲知道了,于是在爱玲的大哭大闹之后又是柯帕乌一阵虚伪的辩解和空头的保证,对这些他已是玩弄得连自己都不相信了。
柯帕乌在丢掉丝黛芬妮之后,又同本市一家很有势力的报纸的主笔海格宁先生的女儿——一个二十岁的像洋娃娃一般的女孩子色西丽·海格宁和富有的金融家霍斯麦·韩德的夫人搞上了。柯帕乌要是预见到这两次在他看来不过是很平常的偷情竟会使他在芝加哥栽了大跟斗,也许决不会去冒这个风险,但他想不到,也自认为别人不会知道。韩德是有实力的富翁,海格宁是掌握舆论的重要角色,当他们听到自己的妻子与女儿被柯帕乌诱惑过去的消息,那种愤怒是可以想见的。于是他们下决心要把这个“无赖”、“流氓”、“强盗”赶出芝加哥。他们联合了那些曾经吃过柯帕乌亏的商人和社会上有一定实力的人物,在背地里结成了一个联合阵营,以待不久之后与柯帕乌决一雌雄。
遭到柯帕乌多次欺骗的爱玲,已经认识到要使丈夫抛弃这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而对她忠实是不可能的了,她要报复!她要在感情上来与他对抗!爱玲认识一个名叫波克·林德的花花公子,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情之后,爱玲委身于他。波克·林德成了她在柯帕乌之外感到动情的头一个男子。过了几天,爱玲以挑衅的口吻把她与林德的关系告诉了柯帕乌,柯帕乌的心揪紧了,他连忙追出来拉住正在火头上的爱玲:
“你希望的是爱情——并不是报复啊,我知道——确实。你希望有人完全爱你。我很抱歉。你不可以太使我难堪哪。……”
回答柯帕乌这句话的则是爱玲的大叫大嚷:“我不要你同我谈话!我不要你同我谈话!我的一切苦恼都是由于你。无论我作什么事情,我作的时候,都是由于你,你敢否认!你会看见的!你会看见的!我要给你看看,我会作出什么事来!”
柯帕乌得知爱玲背弃他的消息,这远比他知道整个芝加哥交际界一致反对他还要痛苦得多,他忘不了当年在费拉德尔菲亚时与爱玲之间妙不可言的恋爱。但是他无法约束自己,他能怨爱玲么?这卑鄙的情欲,使柯帕乌连老婆也最后失去了。然而,他又绝不因爱玲的背弃和自己在社会上风雨飘摇的处境而压制自己对异性的追求。不久后他又认识了一个风流寡妇加特尔夫人和她的小名叫白妃的女儿白丽莱茜·傅列明,柯帕乌认为白丽莱茜正是他梦想多年的女子,于是他以保护人的身份与这位从年龄上来说完全可以做他女儿的年轻姑娘疯狂地热恋起来,并向爱玲明确宣布他们之间的爱情已经死了,希望爱玲能够与他离婚。疯狂的爱玲一旦意识到柯帕乌将要完全抛弃自己,她的心碎了,她明白早年正是自己使柯帕乌的前妻吃了很多苦头,现在轮到自己了,这是报应!她用刀子割破手臂上的动脉血管,她想用死来吓住柯帕乌,但被柯帕乌救下来了。
“为什么你不让我死呢?”,她无力地对丈夫说,“总有一天我会死的,我想死”。
柯帕乌则回答说,“好吧,总有一天,你可以死,但今晚不行。”
爱玲企图自杀的举动不仅没有使柯帕乌回心转意,反而坚定了他对今后生活的打算。他要不顾一切地与白妃维持情人的关系,为了能经常见到这个女孩子,他特地在纽约购地造屋,打算把经营的重心转移到那里去。当然,柯帕乌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这就是他在芝加哥所遇到的冲击,他在市议员选举中失败了,接着又受到众人的谴责,被称为“抢劫本州的强盗”。他准备建造芝加哥高架铁路的特许权被市议会以四十一票对二十五票而否决了。看来,芝加哥是呆不下去了,他得改变环境,为了自己,也为了他所爱的白妃。
柯帕乌像一颗大彗星似的冲到天顶,他的道路像一道光,他当时的确显示了个人的恐怖与奇妙。但是那个永恒的平衡也是适用于他的——他发觉就连巨人也不过是侏儒,最后一定要达到平衡,这是可悲的。

欲望三部曲《禁欲者》(又译《斯多葛》)

德莱塞在写完了三部曲的前两部之后,暂时停顿了这项工作而致力于其他作品的写作,这并不是说他放弃了写完柯帕乌一生的愿望,主要引起他深思的是如何使柯帕乌走完他应该走的道路。德莱塞从四十年代开始,继续进行三部曲的第三部《禁欲者》的写作,但还没有等他写完柯帕乌的最后结局便离开了人间,小说的末尾一部份是由德莱塞的夫人海伦·德莱塞完成的。
当第三部开场的时候,柯帕乌已经是快六十岁的老人了。他刚经历了芝加哥斗争的失败,本来可以积累到五千万元财产的计划破产了,他面临着年龄问题和在芝加哥社交界失去声望这两个威胁。但就在此时,白丽莱茜·傅列明却主动地跑到他的身边,那样惊人地、出人意料地成了他的情人,这仿佛给柯帕乌颓伤的心灵注射了一枚强心针。自从八年前遇到这位美丽、聪明、诱人的傅列明小姐之后,柯帕乌即认定她就是自己多年所追求的女人,他追求了整整八年,一度几乎已经失望了。但现在白妃来了,宣布永远爱他,还向柯帕乌提出离开芝加哥、离开美国,到欧洲、到英国去再干一番事业的建议,这与柯帕乌的计划是不谋而合的。当他们在芝加哥里奇留饭店碰面时,柯帕乌变得分外激动:
“白丽莱茜!”柯帕乌紧贴着她的脸和头发。
“请你别这么贴近。而且除非你要我变心,你不可以有别的女人。”
“不会有别的女人的,因为我希望留住你。你可以分享我所有的一切……”
顷刻间,柯帕乌身上那股强盛的活力又恢复了,白丽莱茜是在他危难之际到芝加哥来投向他的怀抱的。柯帕乌已经在纽约安下了新的家,并找借口把爱玲先打发去那里。这正是高明的一步棋,他现在要愉快地、更加生气勃勃地向前大踏步走去。他正在考虑明天怎样先跟他的律师磋商一下,还得去会晤市长和其他官员,想办法摆脱各种大量的股票,再以后……好吧,有了白丽莱茜,他最伟大的理想将会实现。有什么失败呢?没有失败啊!爱情创造了生活,而不光是财富。
早在一年前,从英国伦敦方面曾有一家地下铁道联营组织派人来找柯帕乌接洽,希望他能投资。那时,柯帕乌正处在芝加哥纷乱的纠葛之中,哪有什么心思去考虑这个问题?如今给白丽莱茜一提醒,他想起了这件事,于是柯帕乌立即命令他手下的亨利·西盘斯悄悄地前往伦敦去与这家公司谈判。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在伦敦成为受到公众敬重的人,同时还可以设法抛开爱玲,与白丽莱茜一起到英国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如何撇开爱玲而又使她丝毫不怀疑呢?
在位于纽约五马路的那座意大利宫殿式的瑰丽的柯帕乌公馆里,精神空虚的爱玲正在度着孤独无聊的生活。在她看来,这座纽约最豪华精致的住宅之一也不过是一个空壳,一个情感上以及社交场上的坟墓罢了。柯帕乌终于从芝加哥来了,分别多时他没有写过信给她。爱玲知道对自己丈夫她已经没有力量去管束了,但她决不离婚,不,决不!任何别的女人休想再成为柯帕乌夫人。爱玲以心酸、伤感然而又带点自我安慰的神情来接待丈夫。使她感到意外的是柯帕乌的兴致十分好,他笑嘻嘻地和她说话,还表现出一种多情的温存,接着又大谈到伦敦或巴黎去进行投资的计划,并巴结地邀请爱玲一起去看歌剧,还要她以女主人的身份在这几天里招待他的客人。
由于爱玲除了希望继续做他的妻子之外,并没有更多的奢望,而且尽管柯帕乌对她薄情,她还是希望看到丈夫所从事的任何事业能获得成功,因此就回答说:
“好吧,我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呢?所有的牌都捏在你的手里。其实我有什么呢?真的,我有什么呢?”
谈到这里,柯帕乌就建议,假定他有必要到别处去,而爱玲认为跟他一起去合适的话,那他是绝对不会反对的,甚至还可以在报上发表消息,以表示他们之间婚姻的和谐,只要爱玲不坚持某些日常的接触就行,因为那样可能会妨碍他的私生活。
“好吧,要是你想那样做的话”,爱玲说,“当然这样不比我现在的情况差”。可同时她又想到,在这一切的后面,也许隐藏着另外一个女人呢——说不定就是那个白丽莱茜·傅列明。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就决不妥协。对于白丽莱茜,她决不,决不让他用任何一种跟那个虚荣自私的暴发户女人的公开关系来侮辱她!决不!决不!决不!但就在爱玲心中大骂白丽莱茜的时候,柯帕乌的脑海中却萦绕着与白丽莱茜分别前她所说的那句话:
“现在,记住,法兰克,如果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爱玲越献殷勤,那对我们两个人就越有好处。”
经过一段时间的安排,以赴伦敦与电气交通公司去进行谈判为主要理由,柯帕乌向爱玲宣布了与她一起去欧洲旅行的计划,还以一种充满感情的语调谈到他死之后由爱玲来继承遗产等问题。喜出望外的爱玲,眼睛里愉快地闪着光芒:
“好极啦!你真的需要我吗?”
“要不然,我为什么要来问你呢,亲爱的?当然,我需要你。这是我的一次重要的行动。可能成功,可能失败。无论如何,”说到这里,柯帕乌就以惯用的撒谎手段,对准爱玲的要害戳了一下,“在我的其他两次冒险事业开始的时候,你都是跟我在一起的,我想在这一次,你一定会和我在一起的,是不是?”
兴奋的爱玲,无法想象这一次是什么原因促成她的丈夫来认真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她却感到得意和满足,一定是柯帕乌开始对生活采取一种比较清醒的看法了。
启航的日子来到了,爱玲带着一大堆采办的物品,以高人一等的神气与柯帕乌一起登上了“威廉大帝号”。一路上她受到了船长的热情接待,还结识了一批有身份的旅客。特别是一个名叫布鲁斯·都力弗的青年——纽约交际界的名士、具有吸引妇女的美男子的气质,更是向她百般地献殷勤。爱玲乐坏了,她已经多年没有这样地受人捧场了,她以满足的心情向身边的柯帕乌表示了内心的喜悦,而她的丈夫呢,却也在心里满足地笑哩!因为这一切他是布置得何等巧妙啊。白丽莱茜和她母亲已经比他们早两天上了另一艘邮轮开赴伦敦,她们将在克拉力奇旅馆等候他,而眼前这个大讨爱玲欢心的都力弗先生正是他花钱雇来的,为的是可以在爱玲与都力弗的调情中让他和白丽莱茜过上一段逍遥自在的日子!这不是很妙么?柯帕乌得意地笑了,可是爱玲还以为丈夫也和自己一样高兴呢!
船到伦敦,柯帕乌夫妇受到了西盘斯和电气交通公司代表以及一大批记者的欢迎,那个聪明的都力弗宣布要继续航行到法国,以后再来看望柯帕乌夫妇,他仿佛是随便说说的,要不是柯帕乌明白这些都是由他本人导演的“戏”,恐怕也是会深信不疑的。在旅馆里安顿好以后,柯帕乌就迫不及待地来到克拉力奇旅馆白丽莱茜身边,他与这个从年龄上来说完全可以做他女儿的女人又度过了一段消魂的时光。他们嬉笑地说着利用都力弗来牵制爱玲这一计划的成功,谈论了今后的生活安排和行动步骤,柯帕乌甚至还提出与自丽莱茜作一次环球旅行。在白丽莱茜的张罗下,他们租下了伦敦郊区的泊赖坞湾别墅。柯帕乌一面与爱玲一起接客访友,另一面又和白丽莱茜在别墅里享受温情,这些有多美!
在事业上,柯帕乌以惊人的气魄买下了查林克劳斯铁路的所有权,很快成为伦敦各家报纸的中心人物。他控制了许多公司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票,他提出了查林克劳斯铁路的电气化的规划,他与那些英国股东们经过了几次较量之后成为无可争辩的胜利者。
在柯帕乌这样繁忙的事务中,还穿插了爱玲离开伦敦到巴黎去,以及关于白丽莱茜在泊赖坞湾别墅的一切活动。
按照柯帕乌原先计划好的步骤,那位来自纽约的浪荡公子都力弗在柯帕乌夫妇到达伦敦之后不久,就从法国赶来邀请他们去巴黎游玩。柯帕乌借口事务忙脱不开身,说假如爱玲愿意的话,他是十分高兴让都力弗先生陪同她到巴黎去开开眼界的,等他一有空就来巴黎探望爱玲。于是,这位心满意足的妻子跟着都力弗走了,她在巴黎出入于咖啡馆、时装公司、跳舞厅,在歌剧院、俱乐部里她成了人们注意的目标。年轻漂亮的都力弗对她是如此钟情,在她身上毫不吝惜的花钱。可怜的爱玲哪里会知道这一切都是在柯帕乌指挥下进行的!
就在爱玲沉醉于巴黎的生活的同时,柯帕乌正与自丽莱茜一起漫游英格兰和苏格兰的教堂。对柯帕乌来说,他们假期旅行的真正的魅力倒并不是大教堂,或者村庄和小客栈,这位多变的白丽莱茜的活泼的气质和风姿攫取了他的心。在他认识的女人中没有一个女人会挑中英国的大教堂,她们总是会挑到巴黎和欧洲其他大城市去。在这一点上白丽莱茜和别的女人是不同的,她似乎找到了她所渴望的快乐和满足。
一九○○年的初夜,乐而忘返的爱玲在巴黎已经住了一个月了,但她还没有想回伦敦的意思。经过美容师们的修饰,她是“换了一个人了”!就这样,爱玲的日子过得非常愉快,她从前的忧郁症也消失了,她感觉她的处境并不像过去那样绝望。接着,柯帕乌到巴黎来了一趟,在都力弗操办下他与爱玲一起参加了一次别出心裁的宴会,爱玲开心极了。柯帕乌对都力弗的工作十分满意,认为这是一个比他所期望的更有办法的人物。
踌躇满志的柯帕乌,狡猾的柯帕乌!他为了保持都力弗在爱玲身上已经取得的成果,不使他的阴谋诡计暴露,就带着爱玲回到了纽约。接着在一次公务旅行中又与一个二十岁的女舞蹈演员搞上了,又是一阵满城风雨,差点儿被爱玲抓住把柄。为了安抚远在伦敦的白丽莱茜,柯帕乌又带着爱玲旋风般地重赴伦敦。在泊赖坞湾别墅里,在白丽莱茜跟前进行了一番虚伪的辩白,因为关于那个女舞蹈演员的风流艳事,她已经得到消息了。说来奇怪,这消息却正是爱玲寄给白丽莱茜的,爱玲总感觉到在自己丈夫微笑的背后肯定藏着这个白丽莱茜·傅列明,现在丈夫的老毛病又犯了,那么也得气气这个“野女人”才好!
回到伦敦之后,柯帕乌再次施展他精明强干的经营作风,他在获得查林克劳斯铁路所有权之后,又并吞了伦敦中央环线地下铁道和都城铁道,成立了联合地下铁路有限公司,然后又组织了由他任总经理的伦敦地下铁路总公司,这个总公司包括了所有伦敦的地下铁道,成为无可匹敌的地铁托辣斯。
尽管柯帕乌在事业上一帆风顺,可是在对付爱玲方面却出现了新的、困难的局面。原来都力弗受雇于柯帕乌的这一秘密终于被爱玲知道了!狂怒的爱玲,将都力弗赶走后写了一封措辞尖锐强烈的信给柯帕乌,接着就单独从巴黎回到纽约。柯帕乌接到这封信之后,花了很长时间来推敲,“我终于知道了你的佣人都力弗和你自己使我落到可耻地位的真实情况……这么多年来,我对你的忠诚竟得到个怎么样的报答啊!不过你用不着苦恼,因为你现在可以自由行动了……今天我要离开巴黎到纽约去了……我警告你不要跟着我。如果你跟来的话,我决定对你和你目前的姘妇向法院提出控告,在伦敦和纽约的报纸上把你的丑行揭穿。”柯帕乌将这件事告诉了白丽莱茜,并决定立即回纽约去,他不希望爱玲照她的威胁去做,也许回到她的身边能使事情平息下来。
使柯帕乌感到宽心的是爱玲的怒气已经不像原先那样强烈了,他以财产、房屋、美术品这些使爱玲感兴趣的东西来转移她的情绪。不久后他又赶回伦敦,然而,柯帕乌已经是日落西山了,他在长期的放纵和竞争的生活中使自己的体力渐渐耗尽,到了崩溃的边缘。在伦敦,在白丽莱茜身边,他病倒了,医生初步诊断是肾脏炎,后来确诊是致命的白莱特氏病。柯帕乌叫来了在纽约的私人医生杰弗生·詹姆斯。虽则经过一段时间休养,身体有起色,但到后来毕竟是一病难起了。柯帕乌已经意识到自己接近死亡的边缘,他首先打算为他和爱玲建造一座永久性的坟墓,虽则爱情不存在了,但她毕竟是自己的妻子。其次考虑的是白丽莱茜的安顿,以及他的前妻莲丽和两个孩子。在离开伦敦回纽约的船上,他的脑子尽在想着他的遗嘱、财产、画廊、房屋,为了避开众人的耳目,白丽莱茜不得不跟他分乘两只船,柯帕乌感到空前的孤独。
船到纽约,按照爱玲的意见,柯帕乌被救护车送往华杜夫旅谊。他的病倒和归来成为当日报纸上的重要新闻。爱玲来到柯帕乌的病榻前,他一看见她,就有一种厌倦的感觉,就像他多少年来对她时常感觉到的那样,与其说是肉体上的厌倦,还不如说是审美上的厌倦。她是这样可怜地缺乏像白丽莱茜这类女子所具有的那种罕见的优雅。然而,现在她依旧是他的太太,为了这个理由,他觉得他对她缺少适当的体谅,来报答她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曾对他表现的温存和爱情,然而惟有白丽莱茜在他的身边才使他产生一种精神上的欣慰和满足。柯帕乌向妻子作了种种后事的交待,她说了句“明天见”就走了。就在爱玲离开房间走向电梯时,在过道上遇见了白丽莱茜,爱玲像触电似的跳了起来,原来这个白丽莱茜一直在他的身边!顷刻间她的脑海里形成了一阵愤怒的飓风,她恨透了柯帕乌,下决心不再与他见面,哪怕死了也不见!
柯帕乌终于死了,在旁边的白丽莱茜尖叫起来,她冲到他的身旁,跪在地上,抓住他的双手,昏倒在地上。
由于爱玲拒绝对柯帕乌的丧事表示任何意见,詹姆斯大夫和柯帕乌的私人秘书杰美生只得挑起了办理后事的担子。他们将柯帕乌的遗体在晚上偷偷地运进公馆里,当爱玲一觉醒来,她发现冷冰冰的柯帕乌的遗体已经在自己的家里了!爱玲读完柯帕乌怀有忏悔感情的遗书,在他的手上吻了一下,匆匆地走了。
柯帕乌被安葬在他生前建造起来的庄严的坟墓里,葬礼是极其隆重的。爱玲以复杂的感情最后送别了丈夫。白丽莱茜徘徊在柯帕乌的坟墓前,回过头来看着她爱人最后安息的地方,它虽然高高地、骄傲地耸立着,但是在四周又高又大的榆树的保护之下,却又显得那么矮小。
……
在乱哄哄的过程中,柯帕乌的所有遗产七折八扣、化整为零地被许多人吞蚀了。一年之后,爱玲也得了肺炎去世,安葬在她丈夫身边。只有白丽莱茜坚定地走上了一条她觉得可以适应任何形式的社会和生活的道路,她由母亲陪同去印度学习佛经,回国后投身于慈善事业,将柯帕乌赠给她的财产创办了一所医院,她自己则成为医院中的一名护士。在为穷苦的生病的孩子们服务中找到了她的精神寄托。在那里,她第一次体验到精神觉醒的感觉……
《欲望三部曲》为人们提供了一部卓越的垄断资产阶级发家史,柯帕乌的一生代表了垄断资产阶级的兴亡。作者以深刻细腻的艺术手段,真实地、令人信服地写出了柯帕乌不可避免的毁灭命运,它象征着整个资本主义制度必将在腐朽没落中最后毁灭。《欲望三部曲》的主题是十分鲜明的,人物形象是成功的。正是由于作者对垄断资产阶级和资本主义的本质有着比较深刻的了解,才使小说具有较高的思想性,成为美国二十世纪小说创作中一部不可忽视的作品。当然,由于德莱塞在认识上的某些局限,在小说中也有一些不足的地方,譬如以赞赏的笔调来描写柯帕乌的精明强干和巧取豪夺,过分渲染了他在两性关系上的堕落,以及对他人生观的缺乏批判,等等。尤其是在小说的第三部中,这一倾向更明显些,白丽莱茜与柯帕乌的关系显然是被美化了,这也许与作者的妻子的续笔不无关系。
词条标签:
影视作品 小说作品 小说 娱乐作品